我們的「不滿意」從何而來?兩次參訪斐濟博物館的轉變—反思與建議
潘顯羊[1] 、蘇亞妍[2] 、蘇奈・庫穗[3]

摘要

在第一次參訪斐濟博物館之後,我們主觀認為「不滿意」。在討論過後,認為其缺乏了「人味」與「能動性」,引發了組員間的討論,因此有了第二次的參訪。然而,兩次參訪斐濟博物館之後的想法有了些微的轉變。本文乃透過自身的討論、觀察及訪談出發,從斐濟博物館的歷史、斐濟博物館展示與規劃及訪談資料的分析討論,重新審視了斐濟博物館的樣貌。本研究檢視斐濟博物館的歷史進程、建築、設立博物館的起源與展物,皆具十分濃烈的殖民色彩。而在斐濟博物館在展示及規劃上,仍然是非常凌亂及瑣碎,雖然受訪的遊客對於參訪斐濟博物館後的想法皆屬正向,但仍舊認為在空間使用與規劃上能有更好的動線;最後是回到缺乏人味及能動性的問題上,斐濟博物館的館員及遊客都認為經費是博物館營運非常重要的問題,這同時反映出舊博物館學與新博物館學之間的差異,「物」仍然是斐濟博物館展示的最核心,而「人」依舊是屬於被動式的情況。不過最重要的是,我們透過兩次參訪,重新檢視了斐濟博物館不同面向的問題,有別於第一次,我們認為斐濟博物館有呈現出什麼是「Fijian」及其的文化因素與歷史變遷,但在博物館的展示方式仍有改變的可能性,並可能讓斐濟博物館有別於以往的營運狀態。最後談到近期斐濟博物館舉辦的「OPEN DAY」活動已傾向往新博物館學發展,但實質為何仍待後續關注。

前言

雖然在申請計畫之前,已有簡單對於此行參訪斐濟,自身所想談論的主題有基本的設定,但由於每個人都有其不同的設定。因此,最後會激盪出如何的研究取向也是未知數,特別是將不同學科及不熟識的人分在同一個小組,要在短短的兩週內有共識及基本的研究調查是非常不容易的。
在抵達斐濟後的前幾天,我們這組成員採取不設定特別的主題,廣泛的拋出任何相關的訊息,並且較無目的性的討論,看能否找到一些共同的方向。

為期十五天的斐濟交流,斐濟博物館的參訪是一個讓我們非常興奮的行程,一方面是因為我們小組組員有人在其申請計畫上就表明對博物館有極大的興趣,另一部分是從我們在臺灣的經驗,很多博物館有許多互動科技會提昇許多在參訪時的樂趣(例如:故宮或是科工館)也有許多可以實地的看到當地人對於自身文化的詮釋及生活(例如:奇美文物館)。

不過,在第一次參訪斐濟博物館之後,小組成員都對這次的參訪覺得不甚滿意。因此,決定更進一步去探究這種「不滿意」是從何而起,也訂定了我們小組朝向博物館的研究主題。

這次參訪後的討論,我們試圖釐清這種「不滿意」想法。初步的想法,是由於我們認為,相對於台灣原住民族只佔了臺灣人口的百分之二,斐濟的原住民(Fijian)卻是佔了超過斐濟人口的百分之五十。因此,在我們的認定裡,斐濟博物館,應更具有我們認知的當地人「主體性」的展現, [4]但在這一次的參訪過後,我們始終對於斐濟博物館所要傳達的內容,感到不解。因此,我們從台灣的博物館經驗與對於南島語族的想像,期許可以看到斐濟博物館的「人味」及其「能動性」,[5] 因此促成了我們繼續探究斐濟博物館的動機。

在爾後的討論過後,決定進行我們第二次的斐濟博物館參訪,搭配簡單的訪談(館員及遊客)。令我們訝異的是,訪問了三組外國遊客,在參訪前與參訪後對於斐濟博物館的評價都是相當正向。因此,也引起我們重新去反思我們自身身分與其他遊客的差異問題。

楊翎針對環太平洋的博物館研究裡談到:

「面對異己族群文化,每一座博物館,都有一套述說、傳達他們想法和價值的實踐途徑。…….博物館作為一種文化實踐形式……博物館在面對我群和他群文化議題時,如何表現自我,又如何呼應國家政策、社會期待,作為一種文化在生產和現代性的場域,承擔跨族群文化之蒐集、展示、教育之功能角色。也會應在一百多年的形成過程中,所經歷被殖民、去殖民和解殖民的轉折,以及特殊社會化與文化化的建構邏輯」(楊翎2008)。

這裡更明確的說明,一個博物館的產生,會有其主觀述說的價值中心,無論是何種功能取向的博物館內涵都有其特有的社會化及文化化的邏輯,所以當我們要談論斐濟博物館之時,便是要了解博物館的相關背景。這正反映出,我們原先的想法,是源自我們自身過去的博物館經驗(臺灣經驗),與對南島語族的既定想像,不僅忽略了當地的文化脈絡,更可能誤解了斐濟的歷史進程,其政治經濟的背景因素。

博物館的爭議一直都是持續的,我們所知道的是博物館的興起不外乎是殖民開始之後,並且以收集「稀」、「奇」、「古」、「怪」作為其目的及開端。也因此博物館學的演變對於其展覽的演變是相當重大的,特別是從舊博物館學到新博物館學的轉變, [6]改變了博物館的功能與內涵,兩者的對照表如表1。

這種轉變,便涉及到我們所關切的「人」在博物館的感受與角色問題。因此,我們希望能夠過三個面向分析我們所看見的斐濟博物館:(一)斐濟博物館的歷史、(二)斐濟博物館展示與規劃、(三)訪談資料分析。

再從此三面向與新舊博物館學的演變作為對照,重新思考斐濟博物館現階段的問題與未來可能的發展。

表1.新舊博物館學比較表(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系名人就業講座成果報告2012)。

舊博物館學 新博物館學
形象 神殿 論壇
EX:台灣博物館的建築樣式 EX:台中科學博物館的建築樣式
角色 真理的供應者 建立共識的平台
意識形態 主流鞏固、單一價值、企圖改善個人與社會 多元價值、目標在於培養社會公義、探討社會真相
研究進路 偏向實務性質,強調博物館學的功能與方法 重視博物館與社會的互動過程
教育哲學 封閉系統博物館要說什麼故事:強調博物館自身表達與呈現的價值 開放系統博物館要提出麼議題:強調博物館如何引領眾人去發問,如何呈現不同的觀點
經營方向 館員、物件、過去 觀眾、資訊、現在與未來
圖1.斐濟博物館側拍。

圖1.斐濟博物館側拍。

斐濟博物館歷史

斐濟博物館建立起源是1904由William Allardyce在Suva Town Board所舉辦的收藏品展示,[7] 在之後的幾年陸續有人捐贈收藏品,其收藏品都展在Town Hall,但1919年發生一場大火將部分展示物給燒毀,所以就將博物館移至Draiba的水泥建築,又在1930年移至Carnegie Library並在此建立了24年。然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展示物被儲存在各個不同的島嶼,有些也因為嚴重潮濕而受損。二戰後,博物館在完建1954年於現今的地點,而在1971年又再改建。正因為是在此時期完成斐濟博物館的興建。因此,在其建築風格上,呈現出濃烈的殖民色彩,如圖2所示之斐濟博物館前的鐘樓式建築,是英國殖民相當重要且明顯的建築風格。

 

圖2.1914年斐濟博物館鐘樓與當今之對比圖(資料來源FIJI MUSEUM Facebook)。

圖2.1914年斐濟博物館鐘樓與當今之對比圖(資料來源FIJI MUSEUM Facebook)。

斐濟博物館擁有世界上最重要的「Fijian」展示物,其展示物可追溯到3700年前,透過展示,再現當時斐濟人的生活,也再現上世紀時不同社群的移居者是如何來到斐濟,組成了現今的斐濟的樣貌,以上為斐濟博物館的主要展物。

在近幾年,斐濟博物館的重心從僅僅指是一個物品展示的博物館轉變成研究和教育機構,博物館內的館員致力於考古的研究、蒐集並呈現出斐濟的口述傳說、重視其展示出的語言和文化,並且透過各樣的計畫與合作吸引斐濟的年輕人能夠去理解自己的文化背景,希望能更鼓勵年輕人去學習並認識他們的文化,讓他們理解自己的文化有多富足。不過這年因為經費的問題,已無繼續從事研究單位之運作。(網路資料 斐濟博物館網站)

太平洋島嶼博物館協會秘書長Tarisi Vunidilo在2015年南島民族國際會議發表之文章,介紹斐濟博物館展物的來源,分別有1980年代從透過贊助(British Petroleum)的從英國(United Kingdom)回歸的文物、2007年斐濟博物館參與Museum of Victoria in Australia的文物回歸所帶回之文物、還有超過千件的文物從1870年第一任斐濟地方行政首長獲得,以及在1928年到1957年間殖民官員George Kingsley Roth所拍攝之照片,有趣的事情是第一任斐濟地方行政首長的兩位秘書成為了斐濟博物館創始館長。

從上述幾點關於斐濟博物館展物的來源,皆能看見斐濟博物館的其展物的收集,恐有許多是殖民者角度所呈現出的內容。(Tarisi Vunidilo 2015)

斐濟在1874年正式成為英國的殖民地,直到1970年才正式獨立,我們從上述斐濟博物館的歷史進程可以發現,斐濟博物館的設立的年代及其文物的收集及回歸都與殖民無法脫離,因此我們可以預想斐濟博物館會有著明顯的殖民色彩,也可能邁向殖民式的陳列與展覽方式及內容。

「你們所看到的這個區域,以前都是village,英國殖民時期,把許多單位遷到了這裡,然後這附近的village都被集體遷移了 」(訪談資料)

斐濟博物館的設立也牽涉到殖民政府的整體規劃及遷村問題,可想而知,是非常殖民思維的作法。而早期的歐洲人對於斐濟當地文物的收集,想當然也不外乎以稀奇古怪作為,其收集之目的,這與全球博物館興起的脈絡十分吻合。

斐濟博物館展示與規劃

圖3左上為斐濟博物館正門

圖3左上為斐濟博物館正門

圖4.右上為大航海時期展示區之展品

圖4.右上為大航海時期展示區之展品

 

 

 

 

 

 

 

 

 

 

 

圖5.大航海時期展示區之展示品,亦是斐濟博物館最大宗之展覽物件。

圖5.大航海時期展示區之展示品,亦是斐濟博物館最大宗之展覽物件。

首先,我想粗略的簡介斐濟博物館展示區塊的安排,因這當中或許隱含了斐濟博物館所想陳述之價值,其展示區分布示意圖如圖6及圖7。一進到斐濟博物館看到的是大航海時期的介紹(Marinetime Gallery),接著從商店出去後是介紹歷史的沿革,從Lapita文化開始,包含Lapita的武器和陶器的展示等,再來是有一個小區域是展出各期總理以及重要的運動選手,然後是早期歐洲殖民歷史,還有一區展示火藥的歷史(1800-1890),接著是介紹1871-1874的斐濟王國,之後是斐濟的政治發展展區(Expriments in goverment1865-1871),其中包含介紹1865-1867 The Fiji Confederacy及1867-1871Confedenracy of North and East Fiji,分別講述Kingdom of Bau(1867)和The Cakobau Goverment(1871),還有一小區在介紹複印技術的進步,接著是和不同群體的接觸,包含Solomon、 Rotuma人、Banaban和中國人,也說明solomon、 Rotuma人、Banaban人來由,然後再來是特展室,當天去的是在展各個時期重要的傳教士,到了二樓是Masi展區, [8]介紹何謂Masi,以及Masi的用處及製成,當中也有很多藝術作品,再來介紹印度文化以及印度人來到本地的歷史,接著是展出當地特有的動植物,最後一區是藝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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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6.斐濟博物館一樓展區分布示意圖 下:圖7.斐濟博物館二樓展區分布示意圖

上:圖6.斐濟博物館一樓展區分布示意圖
下:圖7.斐濟博物館二樓展區分布示意圖

 

 

 

 

 

 

 

 

 

 

 

 

 

 

我們可以從斐濟博物館展示的安排裡,發現大航海時期與Lapita文化佔了大部分的展示區,而其展示空間也是較完整並佔據較核心的位置,這不僅投射出斐濟博物館對於斐濟主體人群的起源述說,亦區隔了所謂的「我群」與「他群」的不同,我們都知道整個南島語族的遷移抵達南太平洋這個區域,發展出了所謂的Lapita文化群,當中包含了:所羅門、萬那杜、新喀里多尼亞、斐濟、東加、薩摩亞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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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8.為Lapita文化是斐濟早期移民的介紹 下:圖9.為Lapita文化里重要的人型紋陶片

上:圖8.為Lapita文化是斐濟早期移民的介紹
下:圖9.為Lapita文化里重要的人型紋陶片

 

 

 

 

 

 

 

 

 

 

 

 

 

 

 

 

左:圖10.為Lapita文化的疏點紋陶壺

左:圖10.為Lapita文化的疏點紋陶壺

右:圖11.為Masi樹皮布之工藝品

右:圖11.為Masi樹皮布之工藝品

 

 

 

 

 

 

 

 

 

 

 

有趣的是這個Lapita文化群的狀態,在斐濟博物館的呈現使採用了群島之間的貿易互動作為說明,如圖12所示。而許多斐濟博物館的展物亦是來自這些群島的國家,並非早期斐濟人本身所製作之器物,如圖13所示。

圖12.為上述所說斐濟博物館展示櫃之群島之間人群的貿易。

圖12.為上述所說斐濟博物館展示櫃之群島之間人群的貿易。

 

 

 

 

 

 

 

 

 

圖13.為Lapita文化群所用之器具,當中許多物件並非來自斐濟當地。

圖13.為Lapita文化群所用之器具,當中許多物件並非來自斐濟當地。

 

 

 

 

 

 

 

 

 

 

這讓我想起盧梅芬2008年所談到了陳茂泰先生在觀察「卑南巡禮:由獵祭出發」特展內容,所呈現的下賓郎的內容卻挪用了南王部落的資料所可能衍生出的問題,標榜原住民主體觀點的正當性與政治正確,則容易忽略對展示內容更進一步地客觀與理性觀察,也就未能深入分析展示內容與主體建構之間的關係(盧梅芬2008)。雖然斐濟博物館在其展示說明上,有部分物件有說明其源自哪個國家,但還是有些並未標示清楚,另外則是導覽員在解說時表示,雖然物件不是源自斐濟,但斐濟的也差不多是這樣,然而這之間的是否存在著陳茂泰先生所觀察到的問題,仍有待釐清。

其實在第一次參訪斐濟博物館的時候,如何展示及展示品的安排,我們並沒有太多的想法。不過,這兩次的參訪裡,我們最大的差異是,對斐濟當地的了解,兩次的參訪間隔裡,我們在USP上了許多課, [9]也在斐濟多生活了幾天,這使得我們對於斐濟當地的情形有基本的認識,特別Lapita文化的內容,我們都知道斐濟跟Lapita文化息息相關,第一次我們在不清楚其脈絡之時,單純是認為這些太過於「考古」了,並使得人與展物間並沒有互動。

不過在了解Lapita文化的重要性之後,重新審視這樣的安排,發現斐濟博物館的確有一套其述說的主體,這個主體就是所謂的native of Fiji,但在不了解的情形之後,並無法快速地進到其脈絡之中。

但是,我們依然認為斐濟博物館如上述所說,缺乏「人味」及「能動性」的問題,雖然從其展示可以看出斐濟博物館展示其論述本體的「我群」。然而,這個我群卻是活在某些特定的時代,而這個我群或許如人類學的研究,被呈現了某些「正確的知識」,但仍舊如同就博物館學與新博物館學的演變情形所述,以「物」為主體跟以「人」為主題的呈現,卻是會讓參訪者在某些感受上面有所差異。這類的展示方法與狀態就如同盧梅芬所述:

「由原住民主體之姿詮釋的正當性,並不一定就能確保具有主體自覺與人味的展示,反而容易忽略了從展示內容上探究如何反應對人的關照與主體性」。(盧梅芬2005)

另一部分我們認為值得去討論的是,印度裔與斐濟人之間的關係,雖然在博物館的呈現示非常小部分,但這也是撇除大航海時代、Lapita文化及殖民歷史,一個比較現代斐濟的議題。印度裔的進到斐濟是在英國殖民時期,為了開墾的需求,從當時亦為英國殖民地的印度引進勞工至斐濟,從1881年開始當時印度裔在斐濟人口有588人,到了1946年印度裔人口超過了斐濟人(Fijian)的人口數,這情形持續到了1986年亦為如此,不過就在1996年斐濟人的人口數又回到多數的位置,(蔡中涵2007)。

這情形延續至今,斐濟現今斐濟人的比例佔了斐濟總人口數的56%左右。在這之間,斐濟人與印度裔之間的關係一直相當緊繃,由於斐濟土地禁止買賣的問題,使得印度裔在斐濟遲遲無法,實質擁有土地權。然而在當時人口數翻轉之時,斐濟人因為擔心其政治權力會轉移至印度裔手中,因此還修正了其憲法,使得印度裔無法成為斐濟國家的總統。

這兩個族群的互動一直都在斐濟國家裡發酵,我們可能從斐濟博物館的臉書(FIJI MUSEUM Facebook)看見許多關於這類的討論串,由於斐濟博物館臉書,有一部分扮演著數位典藏的概念,有著許多早期斐濟的圖文,底下許多人呼籲著希望斐濟人要對印度裔早期斐濟的開發抱持感謝之心,若非這些印度裔的勞動力,斐濟則難有現今的樣貌。

不過這類,較為近代性的議題,其訊息在斐濟博物館的展示,並不是相當完整,展區只用了簡單的幾組圖文簡述了印度裔(Indo-Fijian)到斐濟開墾的狀態。

綜觀斐濟博物館的展區,我們可以發現是一個縱時性的安排,從大航海時代到Lapita再到殖民史,最後面是樹皮工藝及斐濟特有動植物的介紹,不過除了幾個大區塊的展區較完整以外,中間的殖民歷史由於想呈現的資訊過多,例如:火藥、印刷、殖民建築、教會等,同時反映出這時期斐濟國家正經歷一個較繁雜的改變時期。

不過這樣的思考,是直到我們再次參訪斐濟博物館,甚至是著手書寫本文才有所感觸,可以微微窺探出,斐濟人(Fijian)為主體其內涵跟所經歷的歷史是如何,但是這部分牽涉到許多參訪者主觀的意見與解讀。

訪談資料分析

在第二次參訪斐濟博物館時,我們訪問了三組到館參觀的訪客以及在館內值班的櫃檯小姐,我們希望可透過訪談來理解不同群體對於斐濟博物館的感受及感想,並從訪談內容來了解展示物對不同群體的意義,而希望透過櫃檯小姐的分享讓我們更熟悉博物館的運作以及歷史,也藉此理解博物館的現況。

我們訪談的對象,分別是來自紐西蘭的先生、澳洲的中年男子以及來自以色列的衝浪愛好者,而櫃檯小姐是當地人。
以下我們先大致上整理出幾組受訪者所談及的內容:

第一組訪客是來自紐西蘭的青年男性,帶著全家人一起來參觀,這是他們第一次來到斐濟博物館,其覺得斐濟博物館比他原本所想像中的還要更好,其原因是因為他認為以斐濟當地現有的資金和資源來看,能達到的效果已經是很不錯,可以感受到博物館有在努力的傳達一些想法和歷史,在所有展區內,他最有印象的是Masi區以及武器陳列區,他覺得此趟讓他學習到有關斐濟的形成與歷史。

第二組訪客是來自澳洲的中年男子,這也是他第一次來到斐濟博物館,他會來參觀是因為他在斐濟工作,而他認為斐濟博物館比他原本所想像中的好一點點,其原因是他認為斐濟博物館的資源不夠,能達到此效果是還不錯的,在各展區中他最喜歡的是航海時期展區,因為一進館看到航海時期展區很能滿足視覺效果,很澎湃很激昂,但他的建議是希望可以再有更大的空間去展示這些物件,他對博物館的建議是希望陳列的方式可以更有規劃和秩序以及展示物能夠在更仔細的呈現,他也希望可以將較近期的歷史以及英國殖民時期的歷史納入展區,因為這對於斐濟來說是很重要的時期。

第三組訪客是來自以色列的兩位衝浪愛好者,他們來斐濟就是因為斐濟著名的衝浪海域,而此次來博物館的感想是大致上和他們所想像中的並沒有差距太大。

因為他們在來博物館之前,已在斐濟博物館的網站看相關內容介紹,對這次的實際參訪覺得很酷很有趣,認為很有「Fiji Style」,其缺點包含不分展區很紊亂,有些展區甚至要繞到莫名其妙的拐彎處,再來是認為空間規劃很詭異,展區大部分集中在右手邊而不是在博物館的主建築內,讓他們感覺到莫名的不平衡感,最後他們覺得解說板上有太多的斐濟語,若是不懂斐濟與的人會很難透過解說板而進入狀況和了解展示物,他們也建議博物館旁可建設咖啡店,提供給訪客休憩,也建議可以加入高科技支援導覽。

最後一個受訪者便是斐濟博物館的櫃檯小姐,其在博物館工作年資已有十五年,在正式來到博物館工作之前是先被派到斐濟科技機構做特別訓練。在這十五年間博物館有很多的改變,例如建築物的擴張以及新增了電腦設備等,而博物館是在1955年正式在此處開幕,而原先此處是一個村落,可能是因為行政區域的關係(附近包含多個公家機關)所以才將博物館遷到此地,而在此的村落就被遷移了,博物館過去以搬遷過三次,最後定址在此後就沒有再遷址了。來到博物館工作前,她原先並不知道這些館內提及歷史,是直到在此工作才了解到這些屬於自己的文化。
在此工作的期間,平日來參館的人比假日多,平日大概一天二十人上下,而假日大概只有十三至十四人,來參觀的斐濟人比較少,大多在青年時期學校的校外教學課程安排參館後就再也沒有來過,對此博物館也推出專門的活動,每個月的最後一個禮拜六斐濟人可以免費入場,以吸引更多的斐濟人能夠來館,重新認識自己的歷史並鼓勵參與每次的特展。

我們認為這個部分跟斐濟博物館現階段之規畫非常相關,可以察覺斐濟博物館的參訪人數非常少,這樣的收入其實不足以平衡斐濟博物館的支出。從訪談內容更可以發現,博物館偏重開放給斐濟當地居民參訪及孩童的教學參訪,所以可能引起如第三組受訪者所說使用了大量斐濟語在其展示板上,而我們在參訪的時亦有這樣的感受,導覽人員似乎也偏向於對當地孩童教育參訪的訓練。因此,在對我們的導覽時,只能照著背板念稿,並不善於對他者進行導覽,而我們這次受訪的幾組遊客亦是自行參觀其展物。

然而,櫃檯小姐亦提及博物館的資金來源有政府、贊助商、門票以及博物館商店收入,但她認為資金還是不足,她希望可以透過資金來建立更大的空間可以展示更多的文物,現今博物館的狀況是每五個月或更換一次展示物,此狀況是因空間不足,所以她希望有更大的空間能夠將所有的文物都可展示。

她還說到了博物館宣傳的管道,分別是以臉書、當地報紙、當地電台以及自身的網站來傳遞活動訊息。

最後,櫃檯小姐和我們分享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她說雖然資金來源看似不少,但其最大的資金來源是來自「中國政府」,也因其為最大的贊助商讓部分主導權落到了中國政府,博物館會舉辦活動讓當地人更認識中國文化,此一現象也讓櫃檯小姐感到質疑。

透過訪談內容我們可以大概整理出幾個狀況,首先大部分人認為博物館的空間是過於狹小的,導致很多陳列上的問題,但對大部分訪客來說,從現實面的問題來看,斐濟的經濟與發展並非相當穩定。因此,一致認為斐濟博物館的資金與資源相對不足,所以對於斐濟博物館的期望相對較低,使得滿意度相對高。

由此我們可以看見,無論是其他參訪者或是博物館的從業人員,皆談到了資源與金錢的問題。站在經營的角度上,博物館的營運的確與此息息相關,不過我們從訪談裡卻只看見了「物」跟錢的展現,如博物館擴建、科技設備與補充等。依然失去了人在博物館的位置,特別是認為擴建與能更豐富展物內容的關聯,顯示出舊博物館學的模式,雖然說文物展示、文物蒐藏與保存仍是傳統博物館的重要基礎因素之一,這種物件導向的方式,使得博物館只存在物與館員的關係之間,使得原住民反成為這些文物遺產的陌生人(盧梅芬2005),也讓博物館從業人員在博物館的運作裡的能動性降低。

這正是我們在決定做斐濟博物館議題時,我們在斐濟的寄宿家庭給我們的一種態度,博物館的物與當地人之間的斷裂及距離,使得大部分的人一輩子可能只去過一次斐濟博物館。[10] 這也使得營運困難,因為這種人不在情境底下的展示風格,較難引起共鳴,當地人再次進入博物館的機會也相較低。

我們對斐濟博物館的期望是建立在當地斐濟人的比例高的關係所以應該透過博物館的「物」應該可以深刻感受到並反映到其「人」,但參館後的我們卻沒辦法體會到其「人味」的展現,導致我們的滿意度和其他訪客是因建立在不同的層面而有所差異。

從櫃檯小姐口中談到一點非常有趣的是,關於中國政府介入的狀況導致斐濟博物館無法擁有完全的主導性,這裡又顯示出了經費來源的問題,這樣的運作方式,不僅使得博物館自身的能動性降低,亦可能主導博物館其原先預設之規劃。

圖14.斐濟博物館針對斐濟學生舉辦的活動(資料來源FIJI MUSEUM Facebook)。

圖14.斐濟博物館針對斐濟學生舉辦的活動(資料來源FIJI MUSEUM Facebook)。

 

 

 

 

 

 

 

我們看見的斐濟博物館—反思

本篇文章對斐濟博物館的觀察,從我們的不滿意開始探究起,呈現出我們非常主觀之觀察與感受,重新審視了斐濟博物館非常多面向的狀態。一個地方的歷史進程、群體關係與國家發展會與當地的博物館有著顯著的相關性,可以從其展物內容、展場規劃、宗旨及其相關辦理活動之面相談起,這便是鉅視與微觀的相互影響。

本文不斷以缺乏人味與能動性作為一種批判的思考角度,我們主觀認定之斐濟博物館所欠缺的樣貌。不過有趣的是,大部分的參訪者給予的是正面的意見,這是與我們非常不同的,因此,我們提出了幾點這之間差異的可能性因素:(一)跟前言裡提到的相對於台灣,斐濟的原住民比例較高,因此我們也期望能夠在斐濟看見,身為主流群體的原住民族群如何更顯現出其族群的主觀意識、(二)因為我們可能與其他國家的參訪者背景不同,對於原住民所承受的殖民經驗,較能感同身受(但同時也可能更具有刻板印象或是原住民族菁英化的問題),因此對如此舊博物館學式的展覽方式覺得不滿意、(三)也可能是我們對於其他地區的博物館所知不多,所以太過使用在台灣的經驗與之相比等。

簡單來說就是有太多預設立場,因此希望本篇文章一方面能從博物館歷史、博物館展示規劃與內容、訪談資料與斐濟基本的歷史資料,更全面且找到不同角度去思考斐濟博物館的現況,這也是我們第二次參訪過後對斐濟博物館新的理解與轉變,我們不再認為斐濟博物館沒有展示出其核心價值以及何謂Fijian的主體性,而且許多展示的安排我們有新的詮釋,但仍有許多限制及問題有往後續繼續探討。

我們看見的斐濟博物館—建議與未來發展

我們在認為斐濟博物館主體性之呈現後,人味與能動性成為了這篇另一個關注的問題,斐濟博物館的經費問題仍然是大部分的受訪者認為是最關鍵的,不過採用了中國政府的經費不僅是使得主導權與能動性的問題產生,亦不能確定此經費的穩定度。從斐濟人的生活經驗裡,得知斐濟博物館的回鍋率非常低,因此我認為若能提升斐濟人對於博物的興趣,最重要的關鍵,還是回到了「人」身上,如何讓來過博物館的人產生趣味,提高其吸引力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怎麼去改變斐濟居民對於斐濟博物館的既定印象或許便成為了一條必須思考的道路。

其實近期斐濟博物館持續在推動一個「OPEN DAY」的活動,其活動圖片見於圖15、圖17以及圖17。此活動開啟了有別於以往舊博物館學的模式(教育、研究、展示、蒐藏),這活動似乎以新博物館學為導向,採取了多元的管道,與當地的群體合作,有表演及手工藝教學甚至是手工藝市集等多面的活動。這也是我們這兩次參訪沒參與到的部分,乃至無法更具體呈現斐濟博物館的這個改變,而是針對其主體建築的展示模式與內容進行討論。因此,論述起來斐濟博物館顯得較貼近舊博物館學的方式,不過這仍是近期發生的現象,也有待後續繼續探究。

[1]潘顯羊(Drangadrang),就讀於國立臺東大學公共與文化事務學系南島文化研究碩士班。滿州鄉里德村排灣族。
[2]蘇亞妍(Gincu),就讀於國立臺灣大學圖書資訊學系。三地門鄉三地村排灣族。
[3]蘇奈・庫穗,就讀於國立東華大學民族事務與發展學系研究所。卑南鄉初鹿村卑南族。
[4]本文所談論之主體,是來自我們認為的斐濟人(Fijian)與非斐濟人(non-Fijian)之區分之假定,但隨著我們對斐濟的認識其實,斐濟當 地在人群區分上,隱含了一些特殊的狀態,所謂的native Fijian大致上仍可以直接用Fijan一詞代替,或用當地用語的I-Taukei作為其使用的詞,而印度裔則稱為Indo-Fijian,用來使大眾 可以清楚的區隔兩者間的差異。因此本文所認為斐濟博物館所談論之主體,為native Fijian,而非斐濟整體之公民,本文出現隻斐濟人說法,亦用Fijan、印度裔則用Indo-Fijian做為區隔。
[5]博物館人味之討論請參閱盧梅芬,人味!去哪了?:博物館的原住民異己再現與後殖民的展示批判;博物館能動性討論請參閱劉婉珍,反制宰制-博物館人的能動性與政治行動。
[6]1970年代興起了新博物館學運動,顧名思義就是對於就博物館學思維的一種反動,他們反對博物館以文物為中心,關心的焦點只限於文物的保存維護與展 示上,他們認為對於人的關懷,裁示博物館的核心工作。新博物館學嘗試以社區主義為基礎,強調的是博物館的社會功能與溝通功能,認為過去的博物館學太強調博 物館在歷史與技術方法上之鑽研,忽略了與人群、社區結合之重要性。……為保存在地人之記憶或創造當地特色而衍生的,並不是先有文物才興起念頭的。大家漸漸 體認到,博物館並非只是消極的保存過去的物而存在,反而是積極地營造一個博物館式的環境,讓現在的人有一個保存與創造過去、現在與未來記憶的場所,並且推 廣活用之。(陳虹秀2009)
[7] William Allardyce在1901-1902年之間成作為斐濟代理總督,這更說明了斐濟博物館的開端與殖民時期的淵源非常緊密。
[8]Masi樹皮布,為斐濟當地一種傳統的工藝。
[9]USP全名為University of the South Pacific,是一所由大洋洲十幾個國家共同創立的公立大學。主校區位於斐濟蘇瓦,成立於1968年,也是這次斐濟學術交流團上課的地點。
[10]還記得有一次在寄宿家庭吃晚餐時,詢問到家裡成員對於斐濟博物館的印象時,共同吃飯的成員皆表示只去過一次,而且是在非常小的時候。其他組員的寄宿家庭亦有如此的情形。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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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 跨文化展演的意義與實踐:環太平洋國家博物館「大洋洲」詮釋的比較。 世界南島研究碩、博士生論文田野可行性評估補助案結案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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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反制宰制:博物館人的能動性與政治行動。博物館學季刊24(3),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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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 斐濟大酋長會議在現代政治之角色。台灣原住民研究論叢。創刊號3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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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 人味!去哪了?:博物館的原住民異己再現與後殖民的展示批評。博物館學季刊19(1)。專題:展示批判。

網路資料

斐濟博物館網站
http://www.fijimuseum.org.fj/aboutfijimuseum.html。
斐濟博物館臉書
https://www.facebook.com/fijimuseum/?ref=ts&fref=ts。
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
   2012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系名人就業講座成果報告。
http://otecs.ntnu.edu.tw/ntnutecs/images/customerFile/docs/career/master/top.outstanding/101report/C-1011030-1.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