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u動」:薩摩亞的大洋洲經驗
Suliljaw Lusausatj 葉一飛[1]

摘要

本人之圓夢計畫以薩摩亞為目的地,於104年10月10日啟程,11月10返抵國門,期程共32天,其中薩摩亞停留23天。我透過文化人類學的視野,以博士班前置性田野調查為出發點,在大洋洲社群裡面進行初步社會與文化之調查。藉由參與觀察、訪談,以及前往當地學術單位進行資料搜集,本計畫企圖進行東排灣與薩摩亞社會文化的比較研究。經過三個多星期,本人認為薩摩亞適合進行後續的深入研究,特別是政治法律層面,慣習法與西方法律之崁合,或是傳統社會制度面臨自治的調適與轉變。我首先前往澳洲國立大學與當地從事南島研究的師長請教研究事宜,在談論研究資源的提供與研究旨趣上,我與對方有相當正面的互動。爾後,本人在與薩摩亞人接觸時,特別關懷語言之習得、也關心祖先、子嗣與紋身之主體論述,以及薩摩亞與中國商人的族群關係,此三面之現況尤可對照台灣原住民族所面臨的社會樣貌,頗有反思之價值。

前言

在薩摩亞我不叫作葉一飛,也不是Suliljaw,我叫作Liu。大哥Sefa說,Liu就像是漁船裡的水,
用來裝漁獲,船出港捕魚放到船裡,裏頭的水跟著升高,卸貨完水又變少。水一直都在,但也
不斷改變。他說我就像是水,會改變身份,會來來去去,知識會吸收進來也會分享出去。男孩
用海洋概念將我放在薩摩亞當代的經濟生活中,附加流動的特質。

這趟圓夢之旅,是在幸運錄取之後,又因家人健康因素,內心幾近掙扎與猶疑,最後與醫師討論,點頭答應才成行的旅程,我才知道旅行真的不容易。為何是薩摩亞?我的碩士論文探討台東太麻里Tjavualji巴拉冠年齡階級與頭目階序的議題,同時我也懷著對於自己原漢混血的身份,抱著相似的想像之下,我望向大洋洲南島語族,在廣渺的大洋洲搜尋相似的社會。最終在中研院民族所郭佩宜教授的建議之下,於薩摩亞(Independent State of Samoa)是我待了23天的「夢境」。本計畫內容集中焦點於頭目階序與青年組織之比較、薩摩亞人自我論述之主體性、薩摩亞原住者與移入者之族群關係。於是,我起程前往大洋洲拓展我的學術眼界,原夢計畫就成了帶有後續攻讀學位前的探勘調查。

事實上,計畫趕不上變化,在當地我少有機會觀察到心中設定的場景或群體,像是頭目會議與青年組織。不過,或許是跨離國界,讓我的看見,常常是站在薩摩亞境內,往西方回想我在台灣所體驗的生活經驗。我以台灣為一個地理單位來思考,用較為寬廣與彈性的範疇去省思。對台灣原住民族會有意義,對生活在台灣土地上的人們也應有反思作用。

本成果計畫像是旅行札記,以自學的寄宿家庭父親Rev. Falefatu及其三位兒子Sefa、Melangi與Jay為故事的啟發點,加以我所交涉的夥伴與國外旅人拜訪薩摩亞所營造出來的場景。讀者將跟著我的腳步在薩摩亞各處流動跟逗留,行走在街頭一邊揮汗擋太陽,又像是染上人類學職業病,腦袋不斷思索原先計畫題目「異中尋同」的similarities與differences。

實際執行情形

1. 田野調查前的暖身:拜訪澳洲國立大學

本計畫安排由台灣出發後,先行停留澳洲一星期,前往坎培拉澳洲國立大學(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尋求大洋洲研究背景的教授協助。我前往CAP(college of Asia and Pacific)拜訪Chris Ballard教授,向他請教未來在本校求學的相關事宜。Ballard教授帶領我熟悉校園,特別是圖書館,教授逐層說明收藏內容,因為這會是未來我唸書與研究需要文獻時相當重要的資源來源。我也在台灣找到一本他在澳洲無法即使找到的文獻,這與他討論南民語族殖民研究時有直接的幫助。這不只是建立師生之間的互動關係,也間接拉近澳洲與台灣的大洋洲研究網絡。透過引介我再與一位曾在薩摩亞進行田野調查的老師Matt Tomlinson詢問關於在薩摩亞的研究或生活的資訊。他特別指出,在薩摩亞與具有頭銜(title)的長輩相見時,尊稱對方時,需要將此頭銜一併道出以表示尊重。另外,我也跟一位從事雅浦島與蘭嶼達悟族舟船比較研究的博士生學姊碰面,在研究與生活方面我們也有不錯的對話與分享。

2. 東排灣與薩摩亞頭目階序及青年組織之比較對話

a.    頭目對照表:

由下圖我們可以對東部排灣族(Tjavualji)與薩摩亞的頭目制度做一比較。就領導者的產生方式而言,兩地皆重視血緣以及個人能力聲望,同時也不排除女性的參與。薩摩亞對於領導位階並不強調長嗣,且更細分為家族級、村級、區級、聯盟級的頭目。當代薩摩亞的政治體系就以此matai系統作一基礎,部落首領群有權利制定不同層級的規範,族人須遵守,若違反,matai也有權利進行判罰。最高層級的matai也就是上下議院的成員,他們所頒布的法律基本上源自於慣習法。相較於排灣族頭目,在現今的體制下,無論是否擔任村長或發展協會理事長,都是受制於國家法律。然而,薩摩亞慣習法與西方法的崁合問題,並非完美銜接,有學者提出一個本質的不同:薩摩亞重視集體社群的權利,而西方法律則為個人主義,法律保護單一個體,此觀念與薩摩亞文化觀背道而馳。

Eastern Paiwan Independent State of Samoa
聚落領導者(ascribed) mazazangiljan matai(ali’i)
位階型態 mazazangiljan/atitan; inaljan titled/untitled; aiga, nu’u, itumalo, alliance
人/祖關係 輩份決定、具有靈性體質、蓋有祖靈屋 血緣決定的神聖頭銜、有起源敘事
聚落領導(achieved) mulusu 訊息發佈與執行者 matai(tulafale)訊息下達與執行者
位階依據 個人能力成就 個人成就
繼承型態 長嗣優先並注重後天實踐或訓練 由matai從繼嗣家族成員選出
注重血緣也強調個人實踐聲望
位階流動 婚姻 個人聲望
領導者性別 不分男女 大部分男性
聚會場所 umaq na mazazangiljan fala fono(council house 高大圓頂位於聚落中心)
土地觀 土地持有者 土地管理分配者
與國家的關係 受國家支配 當代政治與法律之架構基礎
當代型態 身兼理事長、鄉代或村長/不願繼承頭目 兼做生意

 b.    青壯年組織對照表:

下列表格呈現兩地青年組織之組成與運作形態。台灣東部原住民族(阿美族、卑南族、排灣族、魯凱族)皆有青年組織來維持部落運行,唯獨排灣族在頭目階序以及青年階級組織方面,與薩摩亞的對話性更高。兩地組織皆強調對部落領導人的尊重,並在儀式期間擔任重要協助者,同時也是公共事務的重要參與者。不同之處在於,傳統上薩摩亞分為男女組織,組織裡沒有年齡階級,組織領導者受指派決定,且來自於matai家系。組織成員為自己的個人聲望奮鬥,一旦獲得頭銜就脫離組織進入matai群體。Tjavualji則希望頭目或非頭目家系成員都加入,青年會長由個人能力強者擔任,非頭目家者並不會獲得晉升成頭目的可能,但可以累積聲望,拉近與頭目家系之關係。有趣的是,當地薩摩亞大學學者提到薩摩亞已經不存在青年組織,但是部落matai則說他還有年輕人在為部落服務,於是這就引發出何謂薩摩亞青年組織,或誰來定義什麼是青年組織的問題了。

部落青壯年組織 青年會 aumaga/auluma
年齡階級 無,但尊敬年齡較長者
組織領導者 tjavulun(青年會長) manaia/taupou
領導者來源 頭目或非頭目家青年 matai之家系成員
領導者產出方式 男性表決 matai指定
聚會場所 palakuwan/cakal fale fono
參與者型態 頭目與非頭目家之未婚男性 未有頭銜之男性/女性
參與事項 公共事務/儀式 公共事務/儀式
聚會空間限制 必為男性空間 主要為男性空間(?)

3. 觀察薩摩亞孩童語言使用並反思國內學習語言之現況

離開雪梨,接著在奧克蘭轉機,揮別與同行夥伴的離別惆悵,終於抵達薩摩亞。當地時間晚間11點多抵達Samoan Village Guesthouse,也就是我接下來停留近三個星期的寄宿家庭。寄宿家庭爸爸Rev. Falefatu 開門迎接我,說著一口標準英文,其實我並沒有太驚訝,先前的計程車司機就已經和我在途中聊了一小時。隔日,三位男孩與我一起共進早餐,跟我用英文交談,跟父親則用薩摩亞語,自我介紹之外也閒聊台灣與薩摩亞文化的有趣之處。在往後的日子裡,我們都是在這樣的語言環境裡溝通。我問了排行第三的Melangi如何學到英文,他說是在電視裡學的。我將視線望向電視,果然很多節目都是英文發音,而且沒有字幕。這就是他們語言環境,強調用聽與說來不斷交換頻道交談,儘管如此,他們腔調並沒有所謂的英國腔(1919年紐西蘭的受德國委託管理薩摩亞,而紐西蘭又是沿襲英國的語境,因此薩摩亞的英文用語與拼音有很強烈的英式風格),雖有些文法會錯誤,或許也是這樣,讓我說起台式美語比較不感壓力。我感到羞愧,我們看了好多年的日劇與韓劇,為何說不好一句日文或韓文。

有時候我都會想,為何台灣的英語教學要強調「純正」,為何我們學到純正美語卻還是無難以高談闊論。語言不就是用來「溝通」嗎?我試想,寄宿家庭的男孩如果去台灣考試,可能無法拿高分,可是卻能夠看見金髮碧眼的人恣意暢談。而我們卻不斷嘗試在英語測驗中取得最佳成績,卻因奇怪語調或文法不周全而羞於出聲。我們到底學到什麼語言?為什麼我們要恐懼於說英文?為何我們要學純正英文?為什麼我們要用考試來證明自己會英文?其實這種反思很老梗了,可是我們依然深陷這樣的迷思。

有一天我在薩摩亞的Savai’i島,因錯過了末班公車,獨自走在街頭。累了熱了,於是到一旁草叢休息,一位約莫10歲的男孩走到我旁邊坐下,他完全說薩摩亞語,我聽不懂 ; 我說英文,他也一點都無法理解。我不斷詢問還有沒有公車會經過,他仍然無法聽懂。他起身走離。後來,又來了一位騎著單車的少年,同樣的問題問他,他思考許久擠出’’half five’’的英文,我猜應該是五點半的意思,然後也離開了。正當我思索無法回到家的同時,驚覺他們不會英文,只會薩摩亞母語,從只會母語的狀況判斷,他們可能沒有參加學校教育。我很訝異這樣的語言環境,對大部分來說,他們不諳英語可能讓他們無法與世界接軌,可是他們因缺少而富足,可以透過薩摩亞語跟親友恣意溝通。相信這對他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生活,可是對我們而言卻極其珍貴。或許他們不清楚自己需不需要學會其他語言,或者他們並不感受到會母語的價值,可是對我們台灣原住民的年輕一輩族人而言,族語是與祖先、老人家與傳承文化的橋樑,想好好享受沈浸母語的環境可是不容易。想想自己英文沒多厲害,族語又零零落落,還真慚愧。同時,我也思考正規的學校教育到底教給孩子什麼樣的技能與知識?是我們真正需要的嗎?我到現在還在思索。

旅程之中,如果不幸地沒有在對的時間遇到公車,需要鼓起勇氣在路邊請求搭順風車。有一天我實在走累了,攬了幾輛車,後來一台休旅車為我停下,是一對父子,他們交雜薩摩亞語跟英語交談,我好奇為何在地人需要租車。後來才知道,男孩10歲,從小在紐西蘭成長,從來沒來過薩摩亞,這是第一次來父親的家鄉探親遊玩。與父親說著親切的母語。坐在後頭的我,覺得男孩好像自己,小時候對原鄉一無所知,後來才漸漸認識進而產生感情與認同。可是,與我很不同的是,即便男孩對薩摩亞相當陌生,卻說得一口流利的薩摩亞語。回想我們這一輩的原住民青年,能夠說上流利族語的話,可能被奉為大明星般崇拜了,族語若不是功利性的工具,就是還在慢慢重建的認同道路。

4. 主體論述:祖先、子嗣與土地

先人長眠的家始終緊鄰著親人,永遠都在(攝於Lalomanu, Samoa,Suliljaw攝)

先人長眠的家始終緊鄰著親人,永遠都在(攝於Lalomanu, Samoa,Suliljaw攝)

除了五彩繽紛的公車之外,薩摩亞街上最常見的景觀就是緊鄰家屋的墓葬。幾乎家家戶戶都將過世的家人埋葬於屋旁,有些家戶會精心設計,漆上嶄新的塗料,放上花圈,在周圍種些小花,甚至加設屋頂,不要讓祖先熱著了。午後,三不五時也會瞧見孩童在墓上午睡打盹或在墓前奔跑嬉戲 ;在墓上曬曬衣服也不是很奇怪的畫面。我並不感到恐懼,但這些情景實在不會在台灣發生,畢竟我們大多數時間只有一年一次在四月清明時節行慎終追遠。我問寄宿爸爸,他說薩摩亞人相信祖先過世後仍與世人共處,不會因為死去而離去,他們就像還活著一樣,可以為他們打扮,可以尋求他們的協助。有一次我問起墓碑上的文字,寄宿家男孩Jay為我解釋後,我進一步詢問是否可以拍照,他一副不以為然為何我要這樣問,直說’’He is my family’’,盡量多拍一點,當然我還是謹慎尊重進行,我察覺到這無關恐懼與離世,薩摩亞人相信家人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守護著自己。回想排灣族傳統的室內葬,我的爸爸雖然沒有經歷見過,但在太麻里魯巴卡茲老家,過去vuvu就是直接在家一旁埋葬,彼此相互依賴生活是很自然的。又說,以前他還會把臍帶放在枕頭下,跟著自己與ina的生命連結,伴隨自己每晚入眠,這樣的similarity,薩摩亞跟排灣族很相近,生命的誕生與往後的生活,以及人們的離世,都形影不離。

有次,我到遊客服務中心詢問輪船的時間表,聽完說明後,小姐建議我可以到後頭的薩摩亞文化村(也就是我們熟知的觀光展演場所)觀賞歌舞活動。我與一位名作Vitu的舞者閒談,聊起他身上的紋身。我問他身上的圖紋,需要花多少錢?他回應:

這些都是傳統拍刺完成的,花了不少錢,但這真的不是錢的問題,這些圖紋記錄在身    上,表示過去我努力照顧家人的證據,是自我能力的展現,也受到家人的肯定,是屬於自己與家族的榮耀。而且這些印墨也將成為永久的歷史痕跡會傳承給我的子孫,讓他們知道父親的所作所為,成為子孫的模範。即便紋身花費很高,我還是會想要將圖紋留在皮膚上。

我對於Vitu這樣的見解感到欽佩,同時也慚愧自己對於薩摩亞紋身的第一印象,是將其價值化約成為金錢的數字概念,而非連結親人與子嗣的親屬聯帶,覺得自己好膚淺,虧排灣族還有紋手與紋身習俗。

Vitu的紋身刻畫在自身的歷史,與我們用錢去計算其價值的觀念不同(攝於Apia, Samoa,Suliljaw攝)

Vitu的紋身刻畫在自身的歷史,與我們用錢去計算其價值的觀念不同(攝於Apia, Samoa,Suliljaw攝)

行程最後一天,按照往例叫了台計程車,與大夥道別後前往機場。計程司機很健談也很愛大笑,他說,他曾經是橄欖球隊員(rugby),在澳洲與紐西蘭打過比賽。他提到:在紐西蘭的經驗,在那裡環境很好,可是不自由,我想放個音樂,可是太大聲被鄰居報警抗議。我好愛薩摩亞,這是個自由的國家,我想聊天就聊天,我想放音樂就放音樂,公車哪都可以上車…在薩摩亞你不可能會挨餓,跟別人說一聲,一定有東西可以吃。田地什麼都可以種,像是椰子樹,椰肉可以吃,水分可以飲用,也會當作其他食物的食材;葉子可以蓋屋頂,可以做成籃子,乾殼可以當材燒…哈哈哈,你一定要再回來這裡。

等到在奧克蘭轉機,他的話我一直都還忘不掉,我很羨慕每戶家人都有自己的土地,可以自由發揮。再次回想才發覺他所謂的自由國家,是建立在自我擁有的土地,與親友甚至陌生人分享土地的作物,分享與情感連結是自由的基礎,這是自然發生的聯繫關係,而非法律所規束。在台灣,土地是建立在你佔領我奪回的血淚過程,很弔詭。

5.    族群關係:當薩摩亞人遇到德國人與中國人

旅程到了一半,來了三位德國住客。有一個清晨,三位女生相當安靜,只是默默地吃著眼前的早餐,然後又一起上樓。按照慣例,我加入孩子們清理的行列,捲起袖子清洗碗盤,德國人看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問我:「我在這裡付錢住宿,為何我需要洗碗?」坦白說,我可以不用這麼做,這是三位孩子的責任。可是我覺得必須加入集體的行動,這不但是人類學者的初衷與計謀,也是所謂fa’a Samoa(the authentic Samoan ways of life)的生活哲學。我認為這無關住宿費用(儘管低廉),但分享家庭勞務讓我感到很滿足,身為原住民,也身為部落巴拉冠的一員,互挺共擔是很自然的行為。

有一天早晨,家中異常安靜,但是早餐已準備好,我就很自然地坐下用餐,忽然寄宿爸爸回來看到我說:’’Oh, I’ve already eaten the breakfast?’’ 我驚覺似乎做錯了什麼事,後來才知道,原因一,我沒等主人與孩子回來,原因二,我應該叫起三位德國住客一同用餐。這就是薩摩亞式的生活概念:「集體與共享」。特別是女性要優先,即便她們的年紀比我們小而且是外來客,都是不變的規範,而我犯了這個忌諱。事實上,看得出來她們三位在這裡的幾天不是很滿意,她們不懂為何不能睡到自然醒,而要一同用餐,進行這項集體行為。寄宿爸爸說:   那三位女生應該住得很辛苦,他們每天都要被挖起來早餐,應該睡不飽。他們不習慣要一起用餐,這是薩摩亞很自然的方式,我們尤其會優先讓女生開動,所以她們早上很難睡飽。而且他們一回家,通常就直接上樓,自己聊天很開心,就不會再下樓了…Liu你會一起打掃,帶我的孩子出去學習,跟我們是生活在一起的。

剛來到薩摩亞的首都Apia(亞庇),瞧見大賣場裡面有中國人真是讓我又驚又喜。驚的是,離亞洲這麼遙遠的薩摩亞竟然也會有中國人。喜的是,買東西很快,不用多作解釋,第一次結帳櫃台小姐聽到我說中文,直覺問我是不是來做生意。有次在家裡跟寄宿家的貓咪kitty玩耍,突然就被抓傷,Melangi立刻說:’’businessman’’。他解釋,因為kitty就像中國人做生意一樣不老實。原來,中國人來到薩摩亞大多是經商,首都都有一座很大的的商場就屬中國商人擁有。可是男孩也說,雖然他不喜歡中國人,覺得他們會欺騙薩摩亞人,可是中國人賣的商品實在便宜,又難以拒絕(而且寄宿家三位男孩非常喜歡成龍,極度崇拜中國功夫、氣功)。我訪談的一位牧者,他提到中國人在大洋洲經商是一個常見的社會樣貌,目前還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他擔心如果中國人繼續佔據貿易,甚至壟斷市場,會變成種族排華事件。

Melangi吃「西餐」,我吃中式簡餐:豬肉飯(攝於Apia, Samoa,Suliljaw攝)

Melangi吃「西餐」,我吃中式簡餐:豬肉飯(攝於Apia, Samoa,Suliljaw攝)

走在路上的某天,我看到有家雜貨店,我欣喜口渴的喉嚨終於有緩解的機會了,店家以中文招牌標著「瑪特」的商店,想了想原來是英文’’mart’’的音譯。不是第一次看到中國人坐在櫃檯了,我就用中文詢問價錢,老板問說我是不是中國人,我說來自台灣,他回:「哎呀,都是中華民族,都是一家人呀。」我心想,我只是跟你可以用中文溝通,沒有跟你同一民族。排灣語跟薩摩亞語的數字一到十可是相似到當地人都會嚇ㄧ跳的,我跟薩摩亞人才有親戚關係呢。

在薩摩亞拍的最後一張照片。Rev. Falefatu說:’’Liu, you are different, you are Samoan’’(攝於Vini, Samoa,Suliljaw攝)

在薩摩亞拍的最後一張照片。Rev. Falefatu說:’’Liu, you are different, you are Samoan’’(攝於Vini, Samoa,Suliljaw攝)

成效評估
1. 會談:五人,分別為神職人員(取得澳洲國立大學亞太學院博士學位)、寄宿家庭業者(神職人員退休,積極復振薩摩亞文化)以及藝術文化村舞者(批敷有傳統紋身,本身具備相關文化知識)。前兩位是澳洲國立大學學者,分別為Chris Ballard與Matt Tomlinson,旅程中與他們多有互動,除了瞭解校園環境,也了解薩摩亞當地習俗,他們對本人未來研究上,皆有直接的影響與幫助。我們師生之間的連結,相信會進一步強化澳洲與台灣的南島研究聯繫關係。另三人對薩摩亞文化的傳統展現與當代現況皆有所認識,特別在紋身展現的部分,筆者深感身體圖紋的普遍性,家族榮耀以及文化傳承意義彰顯於皮膚之上,相較於台灣,紋身的觀感與論述的主體性則有相當提升空間。此外,我也與薩摩亞大學的兩位教授(專攻於大洋洲社會與文化)面談,不只對該校園的師資有初步的認識,往後拜訪薩摩亞也可請求師長進行協助。與這些學者會談,可直接切入問題核心,且初步地讓對方瞭解台灣原住民的社會現況。

2. 參觀圖書館、博物館:筆者設定的圓夢計畫具有博士班研究的前置作業之性質,探索當地相關學術教育機構,像是博物館與圖書館,初步了解館內收藏,使之後資料搜集更有效率。

3. 寄宿家庭參與、短片拍攝:在此提出寄宿家庭參與主要是了解到家庭成員對於海外華人在薩摩亞的社會觀感。事實上,在薩摩亞的中國人已經商為主,無論是以財團進入或個別零售商,皆使得人口結構上佔據第二高,雖與薩摩亞人有不小差距,但報導者之一就有提到,種族主義(事件)可能是未來需要關注的社會現象。然而寄宿家庭主人則希望學習中文,以利往後的生意互動。短片拍攝也是家庭參與的一部份,雖然我是訪客,但也作為教學者之一,集體共同創作影片。反思外來參與者(非薩摩亞人)如何加入家務行動的過程儘管讓我煩惱無法分辨自己是進行商業交易的顧客,還是加入參與家戶行動的朋友(甚至家人),但也感受到薩摩亞多元互動的彈性特質。這種交流方式也回歸到當地的法律建構:「集體性」,這不但與當今台灣原住民強調集體主義不謀而合,若進一步深入研究,未來也可以成為原住民自製的前車之鑑。

4. 生日慶生一場:筆者在此特別點出原因在於,年度性的長者生日,家戶成員共同返家慶祝,我可以觀察薩摩亞重視集體社會生活跟男女性別分工的之特質。這是田野研究很基本的參與,觀察在地文化的生活面貌,也有助於研究者與當地人的相識,對未來的社群互動,會有基本的人脈。

本計畫檢討

1.    事前應多補足薩摩亞相關知識

計畫圓夢之時,相當關注技術上的問題,例如交通、住宿、飲食等,文化知識雖不致
於一無所知,只是進行相關議題討論或詢問時,感到難以打入問題核心。除了多與相
關研究背景之人士請教,也需詳加翻閱學術文獻,才能夠使研究工作事半功倍。

2.    強化對方國官方語言能力

出國以前已知薩摩亞可通行英語,然而在進行時訪談時仍感到無法完全讓對方接收正
確訊息,因此我可以在行前英語讀書會,閱讀相關資料也思考並且訓練表達能力。

3.    應挑選祭典季節:

本計劃為田野調查性質,執行期程期間為當地乾季(台灣的秋季),大部分相關文化活
動已於濕季期間結束,本次行程前往時為薩摩亞儀式較少時期,往後除注意技術問題,
也應翻閱相關旅行手冊,注意祭儀舉辦時間,以利調查計劃之進行,畢竟這是田野工
作相當重視的季節。

4.    設定之題目過大

計劃之部分初衷原希望討論人群經濟移動,但涉及面相需接觸不同國家以及多元人
群,並非三個星期所能夠處理,使得相關議題只能針對薩摩亞境內曾經移動出國,並
且對返國之民眾進行初步了解。未來應就時間與能力都可以負擔之面相來處理。

 

[1] 台東縣太麻里大王部落排灣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