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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2018下半年起,原民中心與「南島跨領域研究計畫」合作,協辦該計畫規劃、籌辦每月一場的南島跨領域計畫演講。「南島跨領域研究計畫」規劃案由科技部人文司補助,為一群來自人類學、語言學、地理學和植物學的老師們共同發起,嘗試透過比較研究,探討不同區域的各個南島語族如何在其特殊的歷史文化脈絡下,因殖民主義、國族主義及資本主義而發展出來自己的特殊面貌;而這樣不同的社會文化,又如何建構出其獨特的歷史記憶機制。也期望透過不同領域的對話及交流,最終能建構出以台灣為主體,結合東南亞與南太平洋海域的南島文化知識史,並探討及南島語族與國家的關係。
台灣與南島語族從來就是各種複雜階序結構(包括歐美帝國主義、日本帝國主義、近年來的中國新殖民主義、各種原住民的社會形成)競爭、交會的場域,但過去我們處理台灣的歷史發展或者當代的文化現象,基本上都是從漢人移民的觀點以及現代國族的目的論的敘事結構來切入。原民中心希望透過協辦此計畫,能拉進更多領域不同的聲音,探討台灣原住民作為南島語族在這塊土地上的能動性、與世界南島與族的連結,以及在歷史及當代國族情境下的位置。

活動紀錄

講題:《環境保育與主權思考:以一個斐濟村落的海岸保育計畫為例》

時間:2018年11月26日 18:00-21:00

地點:台灣大學文學院文16室

講者:林浩立(美國匹茲堡大學人類學博士,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助理教授)

紀錄/林泉吟

林浩立老師在演講之初引介主權(Sovereignty)在當代英美人類學界內部的概念,並將其定義為「排他性的管轄權、土地領域完整性、境內事務不受干預的管理權」等權利。此概念源自於西方,最早被學術界討論是在Joanne Barker所主編的Sovereignty Matters(2005)這本論文集,而目前對於主權的多數研究,仍然以圍繞在夏威夷原住民、毛利人、北美原住民與各種定居式殖民地的原住民為中心。林浩立老師指出,台灣人類學界目前尚未開展出相關的討論,即便已有部分文獻針對原住民部落主權等概念進行相關之探討,但必須審慎檢視的是,上述文獻中對於主權概念的使用實是直接挪用根植於西方那一套政經、宗教與殖民等社會文化背景下對主權的理解與定義,然而正如Joanne Barker在其論文集所警示、同時亦是本場演講中十分強調的概念:原住民在使用「主權」概念時,是更加彈性且具創見性的。林浩立老師進一步舉例說明,主權如何在多個面向中被展現,如斐濟原住民所談論的「食物主權」(健康食物權)、Audra Simpson在Mohawk Interruptus (2014)一書中討論印地安人拒絕接受美國或加拿大身份,堅持自己具有對土地之主權,並在原住民保留地裡開賭場;Marisa Elena Duarte則在Network Sovereignty(2017)之中討論Navaho人如何通過通訊設施來展現主權,在在展現了主權展現的多元形式。

回到林浩立老師的田野地-斐濟,主權這樣的概念又是如何被當地人所展現呢?林浩立老師從斐濟的生態保育活動切入,進而探討「主權」此概念如何作為生態保育活動的內在誘因。

斐濟人口約88萬,51%為原住民,印度裔占44%,傳統上屬於酋邦階序社會。1998年,斐濟政府於Bouma國家遺產公園旁的Waitabu區設了一個禁止捕魚區(地方社群),並開始與社區、NGO組織一起進行生態保育計畫。村民自己進行一年一度總體檢調查,自1998年起從未間斷,成果也很成功,復育了許多瀕臨危機的海洋生物,在生態保育的圈子裡面小有名氣。歷來對居民願意投入此項保育計畫的假設有兩種假設,一為經濟誘因說(ICDP),假設外在提供之獎勵促使居民投入保育工作。但本區的觀光客人數其實不多,使此假設難以成立;另一假設為環保規訓說(environmentality),假設當地的環保倡議成功使當地人習得保育知能,並願意身體力行,但這個假說也很難成立。林浩立老師認為,斐濟人對土地(vanua)的概念是彈性、糾纏的,且其對主權的概念因面對大環境原住民權利的日漸衰落下所消解的傳統階序運作方式,使得彈性、創意的主權展現方式成為可能,以致有些地方為了彰顯主權擁抱保護區,有的則是為了彰顯主權而反對保育區。由此,我們便可看見,主權並非排他的、絕對的,而是可以跟科學家、政府甚至財團進行策略結盟的。林浩立老師舉出三個案例來談此概念:第一、在珊瑚礁總體檢的指標性生物中,居民關心的除了大車渠貝這種海洋復育指標性生物之外,顯然更關心諸如綠磯沙蠶或幼刺籃子魚等儀式性的生物,縱然這些魚種與復育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但這些魚種的出現對居民而言代表的是幸運,並且撈捕這些魚回去分給社群的儀式性行為,確立了傳統的社會關係;其二,在斐濟海洋是公共財,斐濟原住民並不擁有海岸,但具有非商業性質的傳統捕魚權。之前在殖民時期,殖民政府劃出了411個傳統漁場(i-qoliqoli),但對當地人而言,漁場範圍是彈性的、鑲嵌式的;斐濟人也抗拒明文規定禁漁區,導致235個禁漁區中只有一個被法律所明確規範,因為禁漁區的劃定對他們而言不只是生態保育,而是反映主權的一種方式,彈性的禁漁區可依循傳統,在特別的日子(如酋長生日)打開供儀式性的捕撈在關閉,在此斐濟漁民對漁場的模糊的所有權成為具體的主權,彈性的漁場以及禁漁區劃立,反而確立了他們對此地域的主權。最後,藉由禁漁區保持彈性和儀式性生物的復育,當地的社會關係得到再確立的機會。

從斐濟的案例來談,林浩立老師認為在討論「主權」這個概念時,不應直接援引西方框架下的主權概念,而須注意原住民在使用主權時所能具有的彈性、創意、甚至是可結盟的主權,這樣的主權不一定是排他的,而是可以被彈性運用且多重論述的。

 

演講提及文獻:

Barker, Joanne

Sovereignty Matters: Locations of Contestation and Possibility in Indigenous Struggles for Self-Determination. Nebraska: University of Nebraska Press.

Duarte, Marisa Elena

Network Sovereignty: Building the Internet Across Indian Country. Washington: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Simpson, Audra

Mohawk Interruptus: Political Life Across the Borders of Settler States.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