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承辦全校性之「臺灣研究學程」已有十多年,近年來每年都舉辦「臺灣學在臺大」系列講座活動。今年的主題為「原住民」,所規劃的「山‧都市‧植物──原住民生態與環境」演講與參訪活動,由臺灣研究學程、臺灣文學研究所、原民中心、原資中心、原民圖資中心、植物標本館等六個單位共同主辦,安排三場專題演講與校園實地走訪植物標本館、校園植物導覽,亦展出原圖中心特別挑選的相關館藏。

演講紀錄

(一):看見都市原住民居住文化──阿美族溪洲部落參與式設計

講者吳金鏞老師現為資深規劃師及建築師,亦服務於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發展基金會。溪洲部落,是位於新店溪畔,由阿美族人組成的河岸部落,阿美族性喜逐水而居,40年前從花東地區搬遷到此地,將當年的都市荒地,漸漸變成適宜人居的部落聚集地,他們因為在原鄉生活不易才來到都市,白天擔任被雇用的營造工人,夜晚則致力於營造自己的家屋。

在聚落裡,可以看到族人在都市中建立起有家鄉味的部落,與水共生,並不忘文傳承,在部落舉辦傳統形式的豐年祭,亦保有Badaosi(公共生活空間),維持傳統阿美族分享食物與生活的形態,與社區族人保有密切的日常交流。不僅如此,族人也樂於融入其他文化,像是參與龍舟競賽並取得極佳成績。

然而,與自然共存的生活型態勢必會面臨其給予的考驗,2015年的蘇迪勒風災,造成溪洲部落淹水成災,最深達4公尺。而更早發生於1997年的嚴重火災,則是促成部落成立自救會的第一步,族人們開始懂得自我組織與團結,自救會也一直持續運作,並領導2007年反對政府下令搬遷的抗議行動。經過一連串的抗爭與協商,終於產生了解決方案,即整個部落的搬遷重建,並設立原住民生活專用區,為了防止水患,更興建了高規格堤防,讓新的住屋更安全。 溪洲部落未來的新住屋,不僅由政府統一建造,更由族人一起參與規劃設計,每位族人對於家有著不盡相同的願景想像,藉由繪製平面圖與製作3D立體模型,建築師與族人一同參與討論,讓之後完成的家屋能盡量符合每個族人的理想。此外,吳老師也分享溪洲部落未來的發展方向,將以阿美族傳統文化為核心,以部落社區為基地,完善對下一代的教育。具體執行上包括食菜好工作室(部落健康野菜風味餐創新產業計劃)、溪洲青年會(部落青年組織)及部落社區長照等,讓此地喜歡群聚生活的阿美族人們能長久地安居於此。

(二):魯凱族的民族植物利用與文化──植物頭飾

講者巴清雄老師來自霧台部落,生涯橫跨商、工、文、農四個領域,更曾花了4年埋首「魯凱族的植物頭飾」此碩士論文研究主題。本場演講受限於時間,無法完整呈現魯凱族植物頭飾的豐富內涵,老師也期許大家能親自到部落走走,對所謂的原住民族植物將更有體會。

魯凱族的傳統頭飾,幾乎都是利用大自然的植物花卉編織而成,不同的花卉代表不同的涵義。百合花有分紅蕊與黃蕊,前者只能為貴族所用,後者則為平民百合,其中因為花蕊易掉,也常以紅色的金鳳花取代貴族百合的花蕊部分。黃連木的嫩葉帶有清香,是魯凱族女性愛用的額飾,也是製作杵、臼等器具的極佳素材。變葉木的顏色多樣,葉形扭曲,頭戴變葉木頭飾者,表示其為會唱歌的人。亦有父母將生花生做成頭冠給女孩戴,用意在於,當父母忙於農事無暇照顧時,孩子可自行摘取頭上的花生食用以免挨餓。

熊鷹羽毛象徵具有指揮的權威,因此僅限於頭目和勇士可以配戴,除了熊鷹羽毛,紅蕊百合與紅蝴蝶結等也僅出現於魯凱族頭目的頭飾上。乾燥的黃金茄常見於年長受人尊敬的女性頭飾上,其象徵意義為長年愛家愛子,且潔身自愛、謹守婦道。

象徵榮耀的百合頭飾必須是善獵的男性族人方可配戴,配戴方式也有詳細規定,當獵人累積獵得五頭母山豬,可配戴一朵梔子花,只有累計獵得五頭公山豬才能戴一朵已開的百合花,拿到配戴第一朵百合花資格後,再打獵時,一次同時獵得兩頭公山豬,可戴第二朵百合,一次同時獵得三頭公山豬才可以戴第三朵,以此類推,最多只能戴五朵。過去原住民族人能自由於山林間打獵之時期,魯凱族獵人於山間獵到公山豬時,會大聲呼喊5次,除了宣告自己捕獲獵物的喜訊外,亦同時告訴其他族人可來一起分享山豬肉。 植物對於魯凱族人而言,是與土地、環境的連結,與賴以為生的憑藉,也是魯凱文化中象徵社會地位的符碼,多數時候憑藉對方的頭飾,無須多餘言語便可讀出許多意涵,因此,巴清雄老師認為,在維繫魯凱社會的平和方面,植物更是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三):台灣第一高峰詮釋論戰──東谷沙飛揚名運動

講者乜寇.索克魯曼老師目前任教於古坑華德福實驗高中,同時也是一位著名的布農族作家,來自座落於玉山山脈內的望鄉部落,因此,由生長於被玉山群峰懷抱中的他來詮釋這個議題,再合適不過。

眾所皆知,玉山為臺灣島上第一高峰,它的名稱從清代的玉山,日治時期的新高山,到國民黨執政後再改回玉山,而鄰近的鄒族,則以族語Patungkuan(八通關)稱之。玉山學,是致力將玉山推廣為臺灣聖山的活動,主旨為認識玉山,體會其莊嚴、俊秀,建立臺灣人與其的親密情感,並使其成為福爾摩沙的聖山。乜寇老師則認為,單憑外在條件,缺乏令人感動信服的要素。舉凡國外知名山峰,如馬丘比丘、聖母峰、及基督教的聖山西奈山,皆因宗教信仰等內在因素而造就其神聖性,這也是玉山目前所缺乏的。

布農族傳說中,有一則鳥類比賽背石頭上山的故事,從小老師只認為這是個故事,直到28歲那年跟著部落耆老走回中央山脈老家時,半路上老人家突然大喊:「Siadik a batu enaman’i mumu a……(就是這顆石頭,鵪鶉鳥背上山的啊)」他才意會到自己竟走進神話故事現場,十分震撼,久久無法回魂,也在當時,老師首次登上玉山主峰。從小認為玉山這個名稱理所當然,也因為登頂時的天氣寒流來襲、四周霧氣茫茫,就像浪濤,同行的一位長輩說道:「Pa qada paun epi tu Tongku Saveq, opa maszan tu laningavan dengaz ka tinpaqtinpaq!(難怪這山叫做東谷沙飛,因為這就好像大洪水氾濫一樣,滾滾翻騰啊!)」這是乜寇老師第一次得知原來玉山叫做「東谷沙飛」。

布農族的大洪水神話裡,曾出現各種動物幫助人類的故事,像是幫人類取火,以背負載火苗因而燒出疙瘩的癩蛤蟆,以及同樣為了幫人類取火而嘴和腳被火燒灼成紅色的紅嘴黑鵯。布農族人為了報答恩情,便立下禁止殺害這兩種動物的約定。乜寇老師創作的小說著重主題常為「希望」,與大洪水傳說相通,的,有個共通之處「希望」,在歷經劫難後,最終人們還是能掌握希望,得到救贖。 如何讓「東谷沙飛」成為國家的集體記憶,進而成為眾所認同的「聖山」?臺灣島歷經不同政權統治,被殖民的身分漸漸讓連身為布農族人的自己亦遺忘「東谷沙飛」這個名字。所幸近年來歷史教育不再刻板,在老師分享高中歷史課本第一章內容中,提及遠古之時的臺灣,當洪水淹過萬物,唯有第一高峰聳立於水面上,成為蒼生最後的棲息地,因此布農族人稱其為「東谷沙飛」,而「東谷沙飛」這個名字才能展現此山的神聖價值。而此價值,也與成就玉山為聖山的關鍵因素密切相關。

演講現場

臺灣大學植物標本館參訪與演講
臺灣大學校園植物巡禮
野菜饗宴